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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这盛满&ldo;五谷&rdo;的盘碗儿中各插了三柱长约二尺有余的香烛，周边捆了一处，用红裱纸缚了。案后置一根丈二长的杆子，上边是一个用五色纸糊作的猫，只那&ldo;猫&rdo;嘴儿用一块纸糊了。新开当铺，或每月初二、十六，均有祭号神的习俗。号神，即为&ldo;耗&rdo;神，老鼠。历来当铺不养猫，不捕打老鼠，且尊为神。平日里，这当铺启门关门，均有指定学徒在铺柜香案间点一柱香烛，烧一些五色纸张，跪了案前，口中需念念有词，祈求耗神&ldo;勿损我屋，勿咬毁衣服&rdo;等习性。历来规矩，这当铺认定养猫是敌视耗神，折损了衣物钱财方是小事一桩，惹了这耗神，却是不得了，打老鼠更视为大逆不道。

不到午时，铺柜门外，早聚了一伙看热闹的老老少少。几个闲汉蹲在台阶下的柱子旁，一眼不眨地看着门里门外进进出出的人，单等炮声一响，便齐奔了堂内抢&ldo;食&rdo;。柜堂后院，摆了五张桌子，却是没一把凳子，厨下早在昨晚间便备齐了由肉末儿佐料，辅以香葱、小芫荽、姜末、蒜苗儿的&ldo;五谷席&rdo;。这&ldo;五谷席&rdo;其实自取了&ldo;五谷&rdo;的名儿，只取了其中的麦面、粟面做的大白馒头、油炸糕，满满做了两大笼，用白笼布盖了，置在当院。桌上，分以八凉八热的样，做了三盘大席面。另各桌均备有&ldo;五大样&rdo;：一大盘熟鸡蛋，剥了外壳，上浇了红粉汤，称&ldo;蛋仙子&rdo;；一大盘用糕面捏就的圆葫芦，上绘了葫芦纹理，做得竟是以假乱真，上浇了黄粉汤，是为&ldo;油葫芦&rdo;；一大盘剪得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面条，上置绿粉汤，是为&ldo;长面丝&rdo;；一大盘整豆腐块，足有三斤轻重，里面掏空，置以猪肚猪肝猪耳朵，上浇了黑色粉汤，是为&ldo;将军肚&rdo;；一大盘用各类菜疏肉馅包就的大丸，共两层，下置四个，上面一个，上浇白色汤粉，是为&ldo;大团圆&rdo;。三大桌子菜连同那地上两大笼主食，名为&ldo;耗食&rdo;，原是祭&ldo;耗神&rdo;用的，祭祀完毕，便由看热闹的人众抢了去，是为&ldo;抢席&rdo;之俗。这里边也有个道理，这典当祭得的耗神，耗子便多，&ldo;抢席&rdo;便是与耗子争食，谁家典当铺子抢得人多、吃得又干净又快，就意味着&ldo;耗子&rdo;吃饱了，不来毁坏典当衣物的意。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聚得多了，几个小孩竟被那装裱得极是神似的&ldo;猫&rdo;吸引住了，纷纷挤了条案前乘人不备扯那&ldo;猫&rdo;尾巴玩，被各自大人好一顿骂，齐齐拉了娃娃们，竟也有意无意地往阶台下挪。不想那阶台早被十多个年轻闲汉们占定了，只得紧挨了阶台站下。看看条案外涌涌荡荡一伙人，自心宽些：一会，抢席竟总是近些，一抬脚就上了阶台了，便有了笑意。

&ldo;时辰进，请耗神；入我殿，点香灯！&rdo;聘请的先生站在案前，扯足了嗓子仰天一吼，阶下早有人迫不急待地放起炮来。一时间，四下里硝烟弥漫，炮声震天，场子里众人一阵大呼小叫，早避了开去。范忠庭依照先生吩附，两手持了一根足有小孩儿胳膊粗细的大红蜡烛，在香案前站定，等那炮声一过，便直直走至案前中央。早有人过来扯一把大扫帚三下两胡拉荡出一块干净地儿来，正中放一块棉垫！

随那半眯着眼的先生一声喊：&ldo;跪接耗神喽！&rdo;

范忠庭就棉垫上跪了，将蜡烛轻轻放置头前两步的地方。双手平展，手心向下，扣了地上，然后随先生的指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仍双手取了蜡烛，走至案前，从右向左挨个将&ldo;五谷&rdo;碗里的香烛点了。随后，将大红蜡烛置于案前一满当的水碗中，那燃着的蜡头子升出水平不足半尺。

蜡烛稳稳当当栽定，范忠庭向先生一致意，先生便面无表情地喊一声：&ldo;抢席喽！&rdo;

这一声，端的是蛊惑人心。早已等得不及的人群纷纷绕了香案往阶台上涌。范忠庭笑道：&ldo;不要挤，不要挤，且伤了人！&rdo;

那人群却是哪里肯听？赤膊儿往里搡的，肩挎小箩筐的，拉儿携女的，更有半大娃儿，挤不上台阶，竟分开众人腿裆，直接往里面钻。

范理阳听得外间一声喊，便吩附两个伙计开门。不料那门竟被外间众人挤得死死的，那门闩竟是被死死扛在门档处，动弹不得。范理阳一边使了劲往外扛，一边笑骂道：&ldo;日你娘的，挤烂了门闩！&rdo;

两个伙计忙过来一头一个往外扛，总是将那门闩拨了出来。还未站定，早被一涌而入的众人卷裹了一路往里趟。

院内三张桌子及两个大笼子早被围个水泄不通。一时，唿啦啦盘碗声、脚步声、吼骂声、笑声乱作一团。一个小伙计急赤白脸地站在人群外跳脚大叫：&ldo;爷们，慢些抢，都有的席面儿，打了碗打了碗！&rdo;

半顿饭工夫，&ldo;席面&rdo;竟被抢个精光。伙计点了点，却有十数个大盘连盘带东西不见影踪。

席面抢尽，范忠庭看那香烛，水面上蜡头儿竟还有寸余长短。

那先生双手一拱，笑道：&ldo;恭喜少东家，生意定然兴隆！&rdo;这原是句规矩话头，范忠庭并不在意，只略一还礼道：&ldo;谢先生吉言。&rdo;那先生递了范忠庭手中一把剪子，指着那被红布裹了的幌子道：&ldo;少东家，且请剪了。&rdo;范忠庭依言沿圈边将红布剪开，上面一个大大的&ldo;当&rdo;字、下面是&ldo;天亨堂&rdo;三个小字的幌子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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