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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范成德一抬头，见命小站立当檐下，便问：&ldo;嗯，有事？&rdo;命小恐扰了两人谈性，见瞅得空儿，便急急进来，将油纸奉上，道：&ldo;大营驿&lso;天和成&rso;李大掌柜信件。&rdo;范成德翻开油纸，扯出信来。范理阳见范成德读信时，手竟有些微颤，额上渗出细细汗珠，瞟那信件，见上面写道：

天延村东家范成德谨上：

至急，至急！

二月十一，车队出雁门，经山阴；十二抵大同府境内，抵边家寨。当日夜，遇贼，虽经商队奋力苦拼，怎耐贼人众，善骑骁勇，不敌，五千石粮车悉数被劫，下落不明！

天和成李树春叩拜

二月十三于大营驿

看罢来信，范成德将那信在手中揉成一团，不动声色道：&ldo;我晓得了，送信人可在？&rdo;命小知道出了大事，神情亦自骇了，忙道：&ldo;在客舍，我可叫他们来？&rdo;范成德抬头盯着房檩，思谋了一阵，摆摆手道：&ldo;这天气，苦了兄弟，吩咐从帐房支十两银子，算得脚费，好好招待，你且去罢。&rdo;命小低头答应着，去了。

&ldo;老爷，莫非又出了事么？&rdo;门后，范老太太一身淡红衣裙，从门槛外进来。范理阳当下一揖道：&ldo;婶婶。&rdo;范老太太看上去，五十出头，只眉梢显出几道浅浅的鱼尾纹，容颜却与四十岁妇人无异。范理阳晓得，范家历来家规森严，其中，范族子弟不得纳妾即为首要。范家基业愈来愈大，却是人丁不旺。夫妻俩仅有一子忠庭，一女梅枝。梅枝尚在幼龄。子忠庭娶砂河驿&ldo;合顺升&rdo;染料行东家韩继之女为妻，可惜两年前因病，撂下一子而去。

见有外人，范氏便笑道：&ldo;理相侄也在？&rdo;范理阳知趣，忙瞅个空儿，道：&ldo;贤侄先去了。&rdo;刚及迈步，范成德道：&ldo;你且先莫忙。&rdo;回头对老太太道：&ldo;理阳已愿入我号，得个便当安置。&rdo;范氏道：&ldo;这下倒好了，前些年，你成德叔便与我论起你来，堪堪一个知书达理、明清事情的人儿，该早入商道才是正经。苦于怕耽了你功名，却也不便先行提就话。这下想通了么？想我晋北人家子弟，除了做生意，哪里才是出路！&rdo;范理阳脸红了，低头不言声。

&ldo;粮食遭劫了。&rdo;范成德道。范氏便大大吃得一惊，定定地盯了成德，不住捶手，道：&ldo;这可如何是好，伤人了么？&rdo;范成德道：&ldo;李掌柜信上未提，想是人不曾有事。&rdo;范氏松了口气道：&ldo;损点银钱也罢，只别伤人。那年繁峙城焚，我范家损了两千多两银子，不也挺过来了么，切不可因此伤神败身，损了从别处补了就是。&rdo;范氏说这话，心里早旺了一圈眼泪，神色却极为从容。范理阳看得大为惊叹。这般气度胸襟，非是一般男儿亦可齐具，想自己为争取那漂忽无定的功名，直弄得数年来六神无主，相形之下，实枉了一个男儿身。

范成德坐进正中椅子，从条案下掏出旱烟锅来，早有人跑进来，点着了。范氏道：&ldo;喉得气喘已有半年，不早戒了，还抽？&rdo;范成德不言声，只低头大口抽了几口，便磕在案头灭了，道：&ldo;此事切莫声张，忠庭回来，让他过来见我。&rdo;范氏道：&ldo;一大早忠庭上龙王堂和梅枝上香去了，想是被雨隔了。让刘掌柜去吧。&rdo;见成德不作声，便冲门外喊：&ldo;命小，你唤刘掌柜来。&rdo;命小答应一声，去了。

不大一会，三门下走上一人。年约四十大几，头戴一顶灰黑六合帽，身穿蓝灰月府绸长袍，脚蹬半圆齐尖老汉鞋，匆匆进来。

&ldo;范东家，嫂子。&rdo;刘掌柜恭敬一揖道。范成德指指堂前椅，道：&ldo;刘掌柜，一会下趟砂河驿。到众商家走走，打听打听，大同府边家寨一带出没人马是哪路，好歹讨个准信来。李掌柜粮车遭劫了，正在边家寨。&rdo;刘掌柜吃了一惊，徐徐道：&ldo;边家寨？先前这一带倒也相安，怎的突地出了贼？&rdo;范成德道：&ldo;去年秋，太原府阳曲县不是剿了一股子人马么，听说余众东上大同，怕是那股人马？&rdo;范理阳怔道：&ldo;阳曲？莫不是顺治五年大同姜襄余寇？&rdo;范成德点点头，见刘掌柜诧异地盯了范理阳，便笑：&ldo;理阳，这是院内帐房刘掌柜。这是新近入我号的效劳，理阳贤侄。&rdo;范理阳当下与刘掌柜打了招呼。刘掌柜道：&ldo;二十多年了，这股子余寇还未根除？留此一害，当无我繁商安稳日子了。&rdo;说罢叹了口气，起身道，&ldo;既有大事，当办为要，我且安置去了。&rdo;

刘掌柜一去，范成德对范理阳道：&ldo;吩附门上，扫两间偏厢出来，把你老娘接来，就近安置了，方便些。&rdo;范理阳听得心里一喜一惊，喜得是范成德已愿纳他入柜，这可是晋北多少子弟做梦都不可企及的好事儿；他正为自己入柜无人担保犯愁，应了接老娘，分明是作了&ldo;保&rdo;，这正是范理阳的一惊。当下热血上涌，当堂便拜：&ldo;范东家在上，受侄儿我一拜！&rdo;

这一拜，端得是将身家性命与范家荣辱紧紧捆缚一处。

&ldo;爹，娘！&rdo;听得院外一声脆响，跑进来一个年纪大约八九岁的女孩。凡农家女儿四五岁便开始缠足，偏家规族规甚严的商家不许女娃受此苦楚，称，男娃女娃为同母同父，系一脉之血肉，受哪皮肉之苦，何如剔父母骨挖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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