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笙这些日子精神恢复得差不多,听了这话,居然有大吃飞醋的预兆,侧头睨了一眼一头雾水的楚翛,满脸都是&ldo;快快从实招来&rdo;的神色。
楚翛本就对寻常人脸的辨认能力极低,是典型的脸盲症患者,想了半天,愣是没回过味来:&ldo;冒犯,试问何姑娘何时何地曾见过楚某?&rdo;
&ldo;楚公子,想当年你那件破衣裳还是在下替你缝补的。&rdo;何灵雨道,&ldo;住在许留山隔壁的那个大娘,就是在下。&rdo;
楚翛:&ldo;…&rdo;
秋笙半掩住嘴轻咳一声:&ldo;缝衣裳?&rdo;
无论这两人周围的气氛奇怪到何种地步,哪怕全天下的单身人士身处此种氛围中都会感到强烈的不适感,那何灵雨必定是安然立于其外的一朵奇葩,她丝毫不认为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何怪异,听了秋笙这一句并未加理会:&ldo;楚公子,铁甲虫在何处?&rdo;
楚翛憋着笑斜了秋笙一眼,将何灵雨引进内室:&ldo;此物之中似乎是有磁针磁石一类的东西,依靠铁器吸引而在地道之中行动自如。先前我在地道中发觉其中并无以铁为原料制作的任何物品,甚至连烛台都是木制镶金银粉做成的,想必是为了避免对甲虫产生细微干扰,使其运动速度减缓。&rdo;
何灵雨举起铁甲虫,对着光亮看了片刻,伸手自衣袖间取出一只小布袋,手指探入其中一摸,一根细小木针已拿在手上,她将小针从甲虫嘴上的小洞中轻轻推进去捣鼓了几下,心下便已明白了七八分:&ldo;你所说确实不错,只是若想将此物控制自如,仍需些许时日,还有一点,我要有权力进入地道。&rdo;
&ldo;这个好说,地道里如今连个鬼影都欠奉,&rdo;楚翛痛快答应,&ldo;何姑娘需要几天?&rdo;
&ldo;一晚上足矣。&rdo;何灵雨利落地收起布袋,又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了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将铁甲虫往里头一装,便拱手告辞,&ldo;明日一早,必当前来复命。&rdo;
楚翛回礼送客,听着她离去时走到秋笙那头,道了句&ldo;站主&rdo;,便晃悠没影了。
抬眼看着秋笙走进内室,问道:&ldo;站主?&rdo;
&ldo;当年先帝将花都的军火库副站交给我统领,那头的人叫不惯陛下,就没让他们改口。&rdo;秋笙伸手握住了楚翛的腕子,笑道,&ldo;你倒说说看,什么时候缝的衣裳?&rdo;
楚翛显然是没想到这么点小事会让秋笙纠缠这么久,刚要调戏此人一番,李辞却很是煞风景地在外头尖着嗓子道:&ldo;陛下,刑部陶大人请见。&rdo;
楚翛正要往里头藏躲起来,秋笙却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将人往外头带去:&ldo;事到如今还玩躲猫猫?一起听便是。&rdo;
自从许久之前在皇宫里把九五之尊的万岁爷放倒,楚翛在皇宫里不是戴着面具转悠,就是干脆不出竹屋,遇着人就跟周雍一起上房梁躲着,竟然自此并无一人再在皇宫里见到过他。
陶清林说得上是朝廷里的新人,当年楚翛初次在宫中搞事之时他还在寒窗苦读,因此打了个生面孔,一时微愣:&ldo;参见陛下…阁下是?&rdo;
接下来说的话都是机密之事,秋笙当着他的面伸手搂住楚翛的肩膀,顺势揉了一把他束好的长发:&ldo;没事,是自己人。&rdo;
这种场面除了何灵雨,大概全天下的人都会自觉主动地想歪,陶清林虽说未曾见过正主,坊间传言倒是听了不少,前后稍加联想,登时便明白,连忙冲楚翛正经八百地行礼道:&ldo;竟不知是楚公子,冒犯冒犯。&rdo;
楚翛:&ldo;…&rdo;
&ldo;朕那小叔子可找到了?&rdo;
陶清林一经提点,正色道:&ldo;回禀陛下,清安王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微臣自江南一代四处打听许久,步步跟上,终于在临近花都城郊处找到清安王。微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恕罪。&rdo;
为防他这个个性鲜明、且跟他的脾性大差不差的小皇叔抗旨不遵,秋笙特地封秋维为清安王爷,将这次的绑票行动美其名曰&ldo;请清安王回京享福&rdo;,挑了个能说会道的小太监去,愣是将他这一番并不如何真诚的心思描述得催人泪下,让秋维相信若是此时再拒绝不去,便是背信弃义,太给脸不要脸。
不过此法也有风险,比方说若是这个被劝说对象是他自己的话,任由对方把话说出花来,他也照样呆在他的破茅屋里懒得动身到京城去。
秋笙感激涕零:&ldo;爱卿何罪之有?能将此人弄回来,朕必定重赏于你!&rdo;
陶清林:&ldo;陛下所虑其实全然不必,命臣带去的诸如粗绳麻袋一类,皆未能用上。清安王爷他,似乎并不反对回京。微臣在一处简陋草屋中找到他时,王爷不仅未曾大动肝火,反而听臣将此行目的一一说明,之后便跟着臣回京来。&rdo;
秋笙:&ldo;…&rdo;看来他这个小皇叔跟他倒还真不是一种性子。
楚翛听到麻袋时便若有若无地扫了秋笙一眼,憋着笑低下头来,掩着嘴用鼻子出气。
&ldo;先安排他在亲王府上好生住着,朕过两日便去看他,&rdo;秋笙挥挥手示意他退下,&ldo;你先替朕照料着他,近些日子其他事情先免了你的。&rdo;
听出逐客之意,陶清林弯腰告退。
他一出门,秋笙便转身将桌上军报递给楚翛:&ldo;威州的局势暂且算是稳下来,这头王九斯始终没给他们消息,邓七沉得住气,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rdo;
&ldo;接下来便是将两头最终战的时间错开,&rdo;楚翛走马观花看下来,搁下信纸,&ldo;你打算先打哪边?&rdo;
秋笙:&ldo;按理说北骊的兵力整体上弱于南蛮,柿子都要先挑软的捏…况且邓七手里着实有些机巧能人,军械战车的更新速度太快,理应先灭了他们。可若是论私心,我倒是迫不及待要把萨满川木从我江南境地上打出去,叫这么一帮入侵者占据大好江南八郡,哪怕多一日,我都难以忍受。&rdo;
楚翛冲他笑笑:&ldo;这事也是能够论私心的不成?&rdo;
他笑得一对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几乎锐利地勾起,较之常人更为浓密的长睫低垂,温润地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无端色气起来。
秋笙总觉得不知从哪一日开始,这人就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令他既欢喜又忧心的方向发展下去,闹腾到如今,眼看着就要无法无天,恨不得让何灵雨偷偷给他造一副镣铐出来,专门把此人老老实实铐住,省得天天乱蹦跶乱放桃花。
他别开眼:&ldo;那便命何灵雨带消息回去,让高立王登早做打算,这头给邓七放个假情报。&rdo;
他心绪乱成一片,罪魁祸首楚翛却是浑然不觉:&ldo;动作要快,难保他们不会以防万一,在京城及诸多州郡中安插了别的眼线。&rdo;
楚翛无条件瞎乐观的毛病一直没改,但他基本上会在防患于未然时尽力将全部细琐之事考虑周到,事实证明他心眼太多大部分时间是放着无用,比如邓七从未曾怀疑过王九斯会干出什么背叛北骊的事情,即使他给了对方虚假的赤血,那也不过是此物着实太过珍贵,实在不忍心出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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