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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霍锦宁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固执的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来的模样，心中莫名升腾起难以言喻的酸涩，预备好的话到嘴边几乎想就这样咽下去。

可他终究还是垂下眼眸，敛去所有情绪：

&ldo;这一点，你倒是和华永泰相似。&rdo;

&ldo;华永泰？&rdo;阿绣微愣。

&ldo;也便是你九哥，他很早就与肃亲王府断绝了关系，这些年为了革命殚精竭力。华先生领导过学生运动，当过军校教官，如今在上海工会工作，他是极为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杰出优秀的领袖人物。阿绣，他与你抗拒的过去不同，他值得你去追随仰慕。&rdo;

阿绣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渐渐变了脸色，她咬了咬唇，坚定道：

&ldo;可是，我想追随的人是您。&rdo;

霍锦宁一滞，慢慢的笑了起来：

&ldo;我并不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阿绣，你长大了。&rdo;

&ldo;少爷，您要我跟九哥走？&rdo;

阿绣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心中蓦然涌上巨大的惶恐：&ldo;少爷，您不要我了？是阿绣做错了什么吗？我、我不该隐瞒我的身世，我该早一些告诉你的&rdo;

&ldo;不，阿绣，我不在乎这些。但是今天华永泰有句话说对了，你这样继续跟在我身边，究竟算什么？&rdo;

这个一直以来被二人有意无意回避的问题，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讲。过去几年，霍锦宁还可以告诉自己，阿绣不过是个孩子，但现在，他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了。

再这样让她跟着自己，究竟算什么？女朋友，情人，还是没抬进门的姨太太？

其实在阿绣回来之前，他与华永泰的谈话委实还要不愉快的多。但是面对她的亲生哥哥，他没有任何立场反驳。

&ldo;少爷&rdo;阿绣的声音压抑着颤抖，&ldo;阿绣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自我来到上海第一天起，便把少爷当做我的恩人。即便不念书，不上学，能跟在少爷身边做一个小丫鬟，我也心甘情愿。&rdo;

霍锦宁似哀非哀的叹了口气，他走到她的面前，她便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中，他食指轻轻的点上她的唇，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便统统哽咽。

他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样温柔，眼中桃花流水，雾霭朦胧，他轻声道：

&ldo;阿绣，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喜欢的眼神是藏不住的。&rdo;

她仰起头，在他幽深沉隧的眸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这一刻，电光火石，石破天惊。

是鸿蒙初开天地，是光临混沌四方，却也是午后睡莲绽放，是春雨润物无声。

她难以抑制心头的悸动，却又有无以名状的悲伤涌上。

她闭上眼，缓缓低头，哑声道：

&ldo;我明白了。&rdo;

这一刹那，脑海中闪现的，是旧日里一帧帧浮光残影：服装店里水银镜中彼此目光错落，书房静谧午后的默契共处，舞会上旁若无人的半首钢琴曲，还有笙溪镇长寿桥边那个在她鬓边簪一朵桃花的公子。

她明白了，她一切都明白了。

霍锦宁，他心里有她。

所以，她不能再留下来了。

夕阳的余辉照射在书页的英文单词上，将暗未暗，桌上一壶红茶早已凉透，四周一个客人也没有，书店马上要打烊了。

阿绣愣愣的盯着那页许久不曾翻动的纸，脑袋里却并不知道这本书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

放课后，她就一直枯坐在书店里，因为除了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整整一周时间，她没有再踏入小福园别墅，霍锦宁也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然而真的消失了吗？她仍旧住在他名下的公寓，念着他掌握股权的学校，衣食住行都活在他的庇佑之下，他们的关系千丝万缕。

少爷说，给她考虑的时间。可有些话，不需要再挑明了。

一个人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ldo;珍珍&rdo;

&ldo;我是阿绣，不是显珍。&rdo;她轻声道。

华永泰顿了顿，&ldo;好，阿绣。上一次，是我太着急，话说得很重，抱歉。&rdo;

&ldo;没有关系，你说的是对的。&rdo;

&ldo;我知晓你并不想面对过往，我们都是那个深宅大院的叛徒，我不会逼你。可你究竟是我的亲生妹妹，我怎么忍心对你弃之不顾？&rdo;

华永泰似乎回忆起什么，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ldo;我幼时常羡慕大哥三哥他们都有同母所出的弟妹，总缠着额娘，向她讨要。直到我十四岁那年，额娘终于生下了个女孩，她聪明伶俐，玉雪可爱，连阿玛也喜欢得不得了，为她取名显珍，意味肃亲王府的珍宝。&rdo;

&ldo;你小时候聪明极了，牙牙学语时便知道谁对你好，哪个姐姐哥哥抱你你都啼哭不止，只有我抱着你时，你会笑。有一阵时日你受惊梦魇，成夜成夜睡不好，我书也不读了，功夫也不练了，就和兰姑轮流抱着你哄你睡觉。有一次抱着你，我自己也坐着睡着了。&rdo;

&ldo;我在日本读书时，接到额娘寄来的信，惊怒交加，可恨阿玛竟然如此冥顽不化，在共和国里仍做着复辟的旧梦，不惜卖子求荣，将儿子送到东洋读书还不够，竟还要将女儿也送给日本人。我一边庆幸额娘冒险送走你，没叫你认贼作父，一边又担心不已，我那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妹妹，不过才四岁的年纪，便要流落异乡，吃尽苦头，不知我们此生还能否有相见之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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