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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ldo;如果不行的话，我就走投无路了。&rdo;

他笑了笑说：&ldo;不，你是特殊的客人，我欢迎你。我决定的事情，这些家伙没有哪个敢反对。你不必担心。&rdo;

&ldo;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还得请你教教我搞到纸板和搭建房子的办法。&rdo;

&ldo;没那个必要，隔壁就有空房子。&rdo;

&ldo;怎么？玄君到哪里去了？&rdo;

&ldo;哦，消失了两三天了。&rdo;

&ldo;出什么事情了吗？&rdo;

&ldo;他消失之前曾经对我说过找到了什么好工作。&rdo;

&ldo;他那把年纪，到工地干苦力太勉强了吧？他找到的是什么性质的工作？&rdo;

&ldo;不清楚，因为他从来没说过。大概用不着为他担心吧，也许他现在到什么更好的地方去了。住在这里并不怎么觉得冷，可今天有点特别，挺冷的。&rdo;

龙从纸板房里钻出来，似乎要确认一下天气的寒冷似的说道：&ldo;今天确实挺冷。&rdo;他走了几步，打开隔壁纸板房的门，笑着对我说，&ldo;如果老爷子回来的话，我再给你搭建新居。你借住老爷子的房子，老爷子不会有意见，五天前我们还在一起嘛，所以你尽管放心地去住。&rdo;

我从塔子给我的纸袋中拿出一瓶威士忌。

&ldo;噢，上品呀！这个……&rdo;

&ldo;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rdo;

&ldo;那么，现在我们开个欢迎会怎么样？&rdo;

&ldo;别，我太累了，让我休息吧。&rdo;

他做了个欧美人常做的动作，耸了耸肩膀。

&ldo;如果你真的累了，那么就祝你做个好梦吧。&rdo;

他没再坚持，也没再追问什么，爽快地钻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大概就是他的性格吧。我对这里的习惯还不很了解。我钻进纸板房。

关上门后，房间里黑暗暗的。过了一会儿，我就适应这种黑暗了。这间纸板房搞得不错，纸板用塑料绳连接在一起，拐角处用一次性卫生筷固定住。东京都每个月都要搞两次纸板房拆除，如果拆除的人早晨来而&ldo;居民&rdo;不在，就会连纸板房里面的东西一并收走。因此说，这种房子的寿命只有半个月，可是这间房子搭建得很仔细。这间纸板房的主人玄君已经六十多岁了，我还记得他那一本正经的面容。他是一个生活态度认真的老人，在建筑工地干过很长时间，身上到处都是伤疤，这就是认真的他在老年来临的时候所得到的报酬。

我与他们是在今年夏天相识的。一个星期日的夜晚，我走出闷热的房间，在西口的街道上散步，路上碰见一个醉鬼又哭又闹。这个醉鬼不停地大喊大叫着：&ldo;这排肮脏的破房子，真让人讨厌！&rdo;我也是个酒精中毒症患者，但是从来没有见过醉成这样的醉鬼，我在路旁停下来。这时，醉鬼开始冲着纸板房撒尿，一位老人出来抗议，另一位小伙子出来打那醉鬼，但他几下子就被那醉鬼打倒了，他挣扎起来试图再次向醉鬼发起进攻，结果再次被打倒。我走过去，一拳把那个醉鬼撂倒，大概是打在了他的小腹上，他倒下去就没再起来，趴在还在冒着热气的自己的尿上呕吐起来。小伙子踢了醉鬼一脚，然后用得意的语气凑近醉鬼的耳边窃窃私语般地说：&ldo;你真脏啊，连懒鬼都讨厌你！从今以后我们就叫你街头颓废派。&rdo;呵，&ldo;街头颓废派&rdo;，外号起得倒挺漂亮。这位老人和小伙子就是玄君和龙。从此以后，我们再见面时就会聊上几句，大概他们在我身上也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提起味道，我突然感觉到房间里有一股异臭味。玄君在当床铺用的两张纸板上铺了凉席，凉席上面铺着毯子，那股异臭味道就是毯子上面发出来的，相当刺鼻。我拿出塔子给我的另一瓶威士忌，倒在瓶盖里喝起来，渐渐地就感觉不到异臭味了。这时，我又感到有点冷，就把毯子裹在身子，继续喝威士忌，但是仍然感到寒气逼人，寒冷的感觉越来越侵肌砭骨。其实西口这个地方吹不进风来，据说大楼及管道也排散一些热气，所以挺暖和的。现在才十月末，却感觉这么寒冷。在无家可归者的队伍里，几乎都是比我年龄大的上一代人，像龙那样的年轻人算是个例外。我想，他们怎么度过即将来临的寒冬呢？我回想起学生时代坚守八号楼的日子，当时根本没有感到寒冷，那时我二十岁。现在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来自水泥地的阴冷气透过纸板、凉席和毯子，穿过我的皮肉，沁入我的体内。年轻人那种体内的旺火已经离我而去，我确实老了。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许多人的杂乱脚步声。我一动不动地听了好一会儿，才醒悟到自己所在的处境。我打开天棚，光线射了进来。我看了看表，还不到九点钟。去市中心附近上班的工薪族职员和办公室小姐们，一拨拨地向一栋栋高楼大厦走去。

我仔细看了看昨晚没看清楚的小屋内部，纸板做成的枕头旁边放着牙刷、毛巾和几件内衣。还有一本文库本图书，我看了看封面，是横沟正史的《八墓村》。我爬出纸板房，全身各个骨节都感到疼痛，但与昨天的疼痛不同，似乎是一种难以忘怀的疼痛。

&ldo;睡得好吗？&rdo;

我向说话的方向看去，龙笑容灿烂地站在那里。

&ldo;喂，盒饭！&rdo;他递给我一个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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