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溪儿静静的看着那个白发剑修,缓缓说道:“只是人间正在为前辈所谋之事,而流尽热血。”
陈云溪低下头来,平静地说道:“热血不流,谈何以热?”
秋溪儿冷声说道:“热血流尽,人间便只剩我们这样的冷血之人,便是好的吗?”
陈云溪微微一笑,说道:“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当初崖主为某个少年凝聚剑崖剑意而面对神河之时,便是冷的吗?剑崖对谈,崖主冷声而言热血流尽之语,便是冷的吗?只是高崖困守,崖主不得不冷而已。所谓热血,譬如燎原之火,愤慨之时方出,激昂之时才临,绵绵不绝而生生不息。坐观天下,世人又有几人真是冷血之人?”
秋溪儿沉默了下来。
那个白发剑修没有再说什么,散去一身剑意,将那样一柄剑递与了秋溪儿。
崖上女子默默的看着那柄剑,接了过来,缓缓说道:“前辈不上崖看了?”
陈云溪静静的站在崖下,吹着那些千年未变的海风。
“想看的从来都不是这样一座剑崖。”
白发剑修抬头仰望高崖,一如望剑碎冠一般,这样一个十五叠的剑修,在这样一暮霞光之中,倒是渺小的如同一个孩童一般。
“而是当年温润谦和的自己。”
秋溪儿神色复杂的看着这样一个剑修。
白冠青衣,白云清溪。
从当年的世人对于这样一个剑修的描述,便可以看得出来,这曾经是一个怎样的人。
二十五岁的陈云溪,也曾经带着万般愤慨,与世人一同对抗着那样一个帝王的一意孤行。
只是。
是什么让他也走向了这样一条一意孤行的道路呢?
是槐帝,是青衣,是妖祖,还是那样一个便在五十年前的那个并不算太高的叫做白风雨的道人?
秋溪儿并不知道。
陈云溪仰看许久,或许也确实找不到那样一个年轻时候的自己了,于是低下头来,轻声说道:“可惜你们看不到了,我也看不到了。”
说完了这样一句话,陈云溪背对着剑崖而去。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这个白发剑修却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东海当初那样两个剑修曾经有过一战,依旧没有恢复的人间方向。
“神河与丛刃打起来的时候,我便在镇子里看着。”
秋溪儿静静的看着这个白发剑修,她当然也是知道这样一件事的。
陈云溪静静的看着那边,没有捧着那样一柄剑的白发青衣的剑修,那种剑意渊沉的气息再度环绕在了身周。
“其实那样一个故事并没有什么很难猜的地方。”
这个白发剑修或许是在想着自己在小镇里说的那样一句话,倒是轻声笑了笑。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死,他们又怎么能够睡得好觉呢?”
丛刃后来也确实再没有睡过好觉。
秋溪儿沉默少许,缓缓说道:“那前辈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陈云溪淡淡的说道:“因为我很好奇,丛中笑的这两个弟子,能够带给我什么惊喜。”
天下能够这样平静地直呼丛中笑之名的,并没有几个人。
但陈云溪绝对是最有资格的那一个。
因为无论是当年三剑的名次,还是在修行界的辈分,陈云溪都比丛中笑要高出一层。
秋溪儿什么也没有再说。
陈云溪踩着暮色,却是并未向着那样一处小镇或者南方而去。
而是向着天穹之上。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那样一个叫做尤春山的东海年轻人,都去过那样一处位于人间之上的天门雪山。
陈云溪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看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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