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城头的风虽然依旧有着凉意,但是并不多,并没有让这个卸甲的少年像是最初的那一日一样,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动着,手里的剑拿起又掉下去,又伏在了城头不停的呕吐着。
就像是一棵枝干纤细的小树,被某个不知轻重的孩童疯狂摇晃着,最后折断了腰一样。
胡芦当时并没有嘲笑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便成为了镇北高兴大将军的少年。
因为他很能体会这种感受。
就像他一梦方醒,坐在剑宗园林里仰头看着春天嚎啕大哭一样。
他有的,只有怜悯。
这是两个被人间潮涌卷在了浪头的少年。
赵高兴吹了很久的风,等到一身汗水在身体的微颤里终于平息了下去的时候,这个少年转过了身来,身高不够的他只能趴在女墙的凹槽边,站在那里张望着。看着南衣城北那些血色里的故事。
胡芦转头沉默的看了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很久,而后转回了头去,抱着剑轻声说道:“为什么黄粱会让你这样的少年过来?”
假如赵高兴是一个很厉害的剑渊剑修,或者人间大巫,又或者有着极深的上层背景。
这样的故事自然能够理解。
然而这样一个少年,据说只是一个悬薜院新收的剑院学子,连剑都没有摸过几日,便披甲上了战场。
放在槐安,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胡芦。
胡芦已经成道闻风了。
却依旧留在了南衣城。
赵高兴没有回头,只是趴在那里看着,而后缓缓说道:“我也想弄明白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少年微微踮着的脚后跟落到了城头石板上,眼前于是只剩下了一些古老而斑驳的城头墙砖。
“在离开黄粱的那一日,我哭了很久。”
少年安静的说着。
“我大概是翻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才会被王上送来了北方。我一度想过逃走,向着南方而去,远远逃开。”
少年蹲了下来,倚着墙头坐在了他的那些甲胄旁。
“但我知道,我逃不走的。假如他真的是想要我来送死的话。”
胡芦沉默的看着这个少年。
“于是我安慰着自己,赵高兴啊赵高兴,你不是想要青史留名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赵高兴说着,伸着手在里衣上擦着手心的汗水。
“于是我就过来了。”
少年把所有的挣扎的故事都说得很是简单。
只是那些至今都无法平稳的端着一碗满溢的酒水的双手,自然便说明了很多的东西。
赵高兴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胡芦。
“你呢?”
胡芦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向北方。
“我师父死了,于是人间剑宗和槐都闹翻了,于是我就只能站在这里了。”
胡芦的故事更为简短。
这是与一个漫长的梦境无关的故事。
我不得不成为一面招摇的反旗,竖在了南衣城的城头。
赵高兴叹息着坐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重新站了起来,像是一个成熟的合格的将领一般,了望着远方战场。
“我们在岭南被拖延得太久了。”
赵高兴想了很久,才想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胡芦轻声说道:“倘若作为槐安第二道屏障的岭南,能够这样被轻易的翻越过去,那才是不合理的事情。”
赵高兴不愿再闲谈,于是胡芦也止住了闲谈的想法。
两个少年如同真正的领袖一般,站在南衣城城头,对于那场杜鹃满人间的战争品头评足。
“当然,我们依旧需要.....”
“感激。”
胡芦用了很久,才说出了这样的一个词来。
“感激去年的那场战事,八十万黑甲与巫鬼道让岭南八万剑修在南衣城外覆灭了七万。”
胡芦一面说着,一面神色复杂的沉默着。
又在沉默里,不断的逼出那些让自我内心沉重的话语。
“否则这样一处剑修之地,将是真正的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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