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青河。
是一个活了有些年头的人间大妖。
之所以是有些年头。
因为世人也记不得这个总是藏在黑色的墙后面,在种着高大的白色的梨树杏树的天狱,是否曾经有过别的狱主。
虽然无论是柳白猿这个名字,还是天狱狱主的身份,都容易让世人觉得这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
但是世人却忘了他的本名叫做柳青河。
所以柳白猿那身黑袍下笼罩着的,其实是一个常年带着笑意的温和儒雅的面容。
“巳午之时,我们不谈论这样的东西。”
柳青河笑着看着人间长街缓缓说道。
柳青河闭口不谈妖族,自然不是因为他是妖族而站在李成河的对立面。
在妖族的身份之上,直属于陛下的天狱之人身份,自然永远要高于一切。
年老的兵部尚书大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自然也不会多想什么。
事实上,当李成河会来这里问柳青河,便代表了这个人是立足于两族之间的存在。
李成河闻言,同样转过了头去,看着那些穿行在街头的妖族与世人,轻声说道:“我并非谈论妖族之事,只是陛下这一次,离开人间确实太久了。”
柳青河微微一笑。
“陛下回来又怎样呢?”
他看着身旁的尚书大人。
“天要下雨,这也不是陛下能够决定的事。难道陛下也要像黄粱人一样,虔诚地在某些地方跪伏下来——雨啊雨啊,你不要下了?”
李成河缓缓说道:“下雨的时候,人间的雨伞都会随之涨价,总有些人就会买不起雨伞,于是受些凄寒苦冷。这是因为没有人去约束那些商人。”
这自然是极为有道理的事。
所以柳青河也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春日的天空。
天空谈不上晴朗,但也不是阴沉的。
“但还没有下雨啊,李大人。”
李成河微微咳嗽了两声,说道:“雨总要下的。”
对于世人而言,春风扑面是一件极为舒适的事情。
然而对于这样一个老人而言,春风未尝不是另外一种寒意。
所以才有春意料峭一词。
柳青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槐都那些平整而光亮的街道上,人人妖妖正在走来走去,高楼层叠着向上,那些瓦檐像是一些落了黑雪的雪松一般。
于是人间便有了悬桥,有了空中廊道,有了高天望月之台。
二人所处的地方是很低的。
虽然在槐都说高低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在那些遍布槐都建筑的机括轮转之中,所有东西都会变得更高,在高处观星望月,承接雨露;也会变得很低,像是翻转了一片人间一样,藏在那些黑暗的,时刻需要悬着灯笼的地下之都。
“我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回来。”
柳青河说了这样一句话。
于是李成河很是长久地默然着。
“但陛下总会回来的。”
柳青河微微笑着看着这处瑰丽的都城,眸中隐隐有着光亮。
世人其实有些地方还是猜对了的。
柳青河与柳三月之间,确实有着某种关联——他们永远虔诚地相信这个人间的帝王。
李成河轻声说道:“只怕那个时候,人间的雨势已经很大了。”
“大人。”
柳青河转头看着李成河,轻声说道:“天要下雨,所以人间才有帝王。”
如果不下雨,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自生至死都是一般的轨迹。
那么又是什么让他们需要在人间拥有一个陛下呢?
二人静静地看着彼此。
有小白伞在街头安安静静地走了过去。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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