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每天去找他,家里的环境让我好压抑,只有在他这我才可以放松。我把家你的事告诉了他,怕他听不懂还将之前的事全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不明白。
1984年5月8日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的名次上升了一点,但还是很差,特别是数学和物理。妈妈很不满意,她一直希望我是最好的。唉声叹气还对我发脾气。
我很委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成绩就是上不去。
妈妈说要我的假期都别跑出去了,她要给我报补习班。
我求了好一会她才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习惯了低落的时候去找他,当时他正坐在房里的窗边,那是他家唯一的窗户,只有那里可以透进一点光。从那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小河与河岸。
他在看一本书,书名叫《地理与国防》。很复杂,我不懂,所以我把他的书抽走,跟他说了很多,我告诉他我的妈妈是多么的无理取闹,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就是考不好。
他问我哪里不懂,我说都不懂。他走到角落的书架旁,从里面拿出他原来的课本,细心的给我讲题。他讲的永远都是那么通俗我很快就理解了。他真的很厉害,明明已经一年多没出门了,但还是什么都知道。
5月9日
我在整理家里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把锁,一把铜制的大锁。妈妈让我拿去扔掉。我提着垃圾走在小道上,所有垃圾都扔了唯独这把锁我不想扔。它真的很漂亮,就是又大又沉。
我拿着这个玩意去找他,但在他家门前我突然发现了他家门上的锁孔,恶作剧一般的,我用那把锁把他家的门锁了起来。他发现了,有些害怕的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是在保护你。他相信了,我说的任何话,他都相信。
我将那把钥匙放在我的口袋里,现在它是我的了。
5月24日
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妈妈知道他在帮我学习,就不再反对我去找他。
9月1日
我上初中了。本来满腔热情,却被他们浇了一盆凉水。
选座位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坐在我旁边,我想和他们一起玩,但他们都不愿意带我。我听到他们在说我丑。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我,我很生气,也很委屈。放学后我一刻都不想多待,立刻跑出了学校。
我几乎是飞奔到他的面前,急切的问他:“你觉得我难看吗?”
他刚抬起手打算帮我擦掉脸上的汗,闻言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又问了一遍,他摇摇头,继续帮我擦汗:“不难看。很美。”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大很真诚。
但我心里清楚,他只是在安慰我。我看着他,不知不觉,他已经很好看了。
我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他的处境不好,万一哪天他被别人接受了,他是不是就会抛下我。我很害怕。
12月10日
今天下雪,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了。很开心,但为什么他不能出来。我问妈妈,妈妈说我疯了,我刚要和妈妈大吵一架就看到了路边围着的一群人。我好奇的跑过去,却见他们正围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差不多与我一般大,缩做一团躺在地上。奇怪的是大冬天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衣,眉毛和眼睫毛上都结了冰。这么多人围着他,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一个人蹲下身,试了试他的鼻息,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了。”
我的脑袋一翁,大睁着眼睛瞪着那个人,他看见了我,竟然笑了:“呦。小姑娘,怎么那么惊讶,给你看看。”
他说着挑起小男孩的眼皮,他的眼球是暗红色的,和他的一样。
“杂种。”男人说着站了起来,“我们受点累,把他埋了吧。”
我还站在原地,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那个小男孩。如果这个人是他,我不敢想象。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冷静。
父亲把我拉到一边,让我不要管那些事,但是我怎么可能不管,父亲叹了口气,将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突然想起在他母亲去世的那天,他被几个孩子围了起来,他们疯狂的打骂他,说是他害死了他们的亲人。
他缩在角落,明明被打的满身伤害却还在跟他们说着对不起。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么聪明却没人喜欢他,为什么他那么想出来却只能待在那个破房子里。
但我却抑制不住的开心,这是不是代表,他不会离开我了。
1985年2月13日
开学典礼后我就去找他。
他正看着窗外我走到他的身边,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飘扬的雪花和几只嬉闹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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