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娘是不想让我伪装,当年她就装得太辛苦了。
这段历史还得从二十多年前,我爹和锦宁长公主的往事说起。
锦宁长公主是先帝钟爱的女儿,年幼时随先帝巡营,遇见了在做百夫长的我爹。于是先帝便拨了我爹去,照应公主在西郊大营的出行,等他们分别的时候,公主已经暗生情愫。
先帝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只是觉得,我爹官职太小了。反正他们年龄都不大,再过两年再说吧。
有了先帝的垂青,我爹的机遇就好了很多,领兵的大将军个个都是人精,基本上哪里有仗打,将军就把我爹派到哪里去,立功、升迁,前途都不能说光明,简直光芒四射。
让先帝惊掉下巴的是,他还没许嫁公主,我爹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就是我娘。
那时梧州叛乱,将军照例把我爹派去平叛。我爹生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他觉得自己没本事侍奉,还不如抢在先帝开口前,给自己娶妻生子。
公主肯定是不愿意做小的,堂堂君主也不能逼人休妻,所以先帝再生气,也只能作罢了。
我娘是叛乱当地通判的女儿,她在街上施粥时,看到百姓们突然呼啦啦跪下,叩谢御马而来的少年将军。
我娘立在原地不错眼地看,这个英武的少年慌忙下马扶人,毫无官僚做派,不由看得自己心花怒放,回家就让我外祖父去打听。
我外祖父只是梧州的一个小通判,也没机会得知先帝的小算盘,只是听闻我爹尚未娶妻,便遣了官媒去探口风。
我爹憨憨一笑说,他娶妻不求高门显贵,姑娘单纯善良就好,他就想有个温柔娴淑的妻子,然后养一堆孩子,热热闹闹过一辈子。
官媒把这话传来,我外祖看了看我娘,她正大马金刀坐着擦剑,外祖父有些发愁了。
我娘撇撇嘴,猜中了这个武夫的心思: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就是喜欢花朵一样娇嫩的姑娘吗?
我娘再次去给战乱流民施粥时,就换上了一袭粉色长裙,还精心擦了脂粉,微风莲步,笑不露齿,俨然一位大家闺秀。
要不然说,我爹是个憨憨呢,我娘这么一捯饬,就把我爹给唬住了,认定这就是他的真命天女。
我爹在京中只有个妹妹,并没有其他在世长辈,于是当下就在我外祖家成了亲。
我娘嫁人后开始后悔,这窈窕淑女,得装到什么时候啊?
她怀念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但是在我爹面前,她依旧笑靥如花,柔柔糯糯,连我外祖见了都起鸡皮疙瘩。
直到她怀了我大哥,借着怀孕的由头大吃二喝,规矩也不用守了。后来又有了我大姐,我娘彻底放飞自我了,我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单纯善良,生一堆孩子,热热闹闹一辈子,我娘都给我爹实现了。
唯独温柔贤淑这个版本,我爹满打满算也就体验了一年。
爹娘这些往事,我只听过他们的只言片语,对这故事心痒难耐,于是和二哥合力,灌醉了我师父——铁笔书生荀在庐,慢慢从他嘴里套出来的。
我娘是个爽利人,爽利到一言不合,抄起家伙就和我爹干。所以我们兄妹也都是干脆的人,能动手的绝不叨叨。
我问我爹,既然我娘总是赢他,那我娘上战场,岂不是比他更厉害?
我爹悄咪咪看一眼我娘,然后对我说,「可不能胡说,要是我打赢了你娘,她一气之下回梧州了咋办?要是长公主殿下知道了,回来给你当后娘咋办?长公主那么温柔......」
话没说完,我娘就拿着双刀过来了。
要不然怎么说我爹憨呢,锦宁长公主都去西羌和亲了,还能跑回来给他做续弦?
看我娘追我爹的状态,我就知道这架一时半会打不完,于是跑去找我的师父。荀先生是我爹的军师,也是我的开蒙师父。
问清前因后果,荀师父骚包地摇着冬日也不离手的折扇,幸灾乐祸地说:「羽书啊,趁秦尚周还没搞清楚状况,你要赶紧嫁过去啊!」
啊——呸!这叫什么话?!
结果还没两日,我娘反水了,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娘有点颜控,要不然也不至于遥遥一见,就让我外祖去打听我爹。
我爹为了说服她,专程把秦尚舟喊到家里来吃饭。
一顿饭后,我娘把我喊到房中,笑眯眯地问,“羽书,自去岁将你带回京都,便是要选一门合适的姻缘与你,不知你对嫁妆可有什么要求?”
我酸溜溜地说道,“娘,我横针不拿,竖线不拈,又懒又皮,一说就炸,没口才又没眼色,没规矩又不服管教,嫁给人家状元郎,等着被人家笑话吗?”
我娘显然没想到我听见了那天的对话,她眨巴眨巴眼睛继续忽悠我,“哎呀傻丫头,娘瞧过了,秦尚舟稳重大方,有容人之量,是个好孩子。”
我:“......”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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