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夫人看着这威信候,只见这四五十岁的男人看似一脸的真诚与叹息,双眼又盯回金巧惠,“金候爷,按理来说你我是亲家,但这毕竟是我定国公府的事情,你家闺女嫁到我家来,就得守我家的规矩,话也应该是她来说。”
曲清幽看着金巧惠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心虚,她又看向那被唐夫人抱在怀里的大伯,难道大嫂真的对大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金巧惠哭泣道:“老祖母,事情就是我爹说的那样,夫君昨儿夜里发病,我守了一宿,到早上时才没气的。”
“那可有宣府中的大夫来看过?”罗昊朝金巧惠质问道。
金巧惠眼眸不自觉地转了转,道:“没有,那时候没觉得夫君有病得这么严重。”她又开始哭了起来,“有煎沈太医开的药吃,谁知道会没效?呜呜”哭声开始越来越响。
鸾儿奔进来,朝曲清幽耳语了几句,罗昊拉着妻子的手小声道:“可是沈太医来了?”
曲清幽点点头,在回来的路程里,她越想越觉得大伯死得突然,遂命鸾儿暂时离开,由培安陪同着去把那沈太医请来。
罗昊上前朝穆老夫人道:“老祖母,大哥死得突然,孙儿以为还是让沈太医检验一下方为妥当。”
“不,不要,你们现在要亵渎夫君的遗体吗?”金巧惠站出来大声地哭喊,然后又拉着唐夫人的衣服道:“婆母,你快说说话,他们现在要亵渎夫君的遗体,你快阻止他们这种可怕的想法。”
唐夫人闻言朝罗昊不解又失望地看了一眼,然后又恶狠狠地瞪向曲清幽,一定是她出的主意。
曲清幽倒没有畏惧地任唐夫人瞪着,上前道:“大伯走得这么突然,婆母是一点也没有疑心吗?难道婆母要偏帮那个谋害了你儿子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二弟妹,你现在是要把茅头指向我吗?”金巧惠边哭边道,“现在死了丈夫的是我,不是二弟妹。难道你们要合着来欺负我这寡妇吗?”
“住口。”金巧惠这话犯了穆老夫人的忌讳,“那沈太医可是来了?”
“来了,就在外头等着。”罗昊答道。
威信候抬眼看了罗昊一眼,“罗世侄,你真的要给女婿检验身子?岂不是在说我金家的女儿是恶妇,把丈夫给害死了?这样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我金家还有未出阁的女孩儿,你让她们将来如何许夫家?”
“金候爷言重了,世侄现在并未说大嫂害死了大哥,这话是您说的,世侄只是说让沈太医给大哥检验一下,把大哥死得突然的原因找出来而已,可没有说过大嫂任何一句不是。”罗昊也针峰相对地道,“除非大嫂有见不得光的原因,否则何惧让人检验一下大哥的遗体。”
“你那样做是让你大哥死也不得瞑目。”金巧惠大声地反驳道。
“大嫂,并不是声音大就显得有理,婆母,你若真爱护大伯,就应该让他死得明白,将来也好登极乐世界,不用在人间游荡。”曲清幽道。
唐夫人闻言,看了眼金巧惠,又看了眼曲清幽,最后眼光又回到了怀中抱着的冰冷躯体,半晌也没有说一句话。
穆老夫人朝罗阙道:“儿子,你是一家之主,这事情由你拍板。”
威信候与金巧惠一听把事情抛给了罗阙,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在场这么多人里面最好说话的可能就是定国公罗阙了,谁知罗阙却道:“昊儿说的在理,显儿确实走得过于突然,还是弄清楚方好。”
金巧惠绞紧手中的巾帕,若那沈太医把她之前给下过的药的事情验出来,那她该怎么办?两眼朝父亲看去。
威信候的脸转向一边避开了女儿的目光,他毕竟只是岳父而已,人家父母都同意了的事情,他还有何资格反对?
罗昊出去把沈太医请进来,然后又拉开唐夫人道:“母亲,让沈太医给大哥验一下,不管如何,让大哥也死得明白。若是有人使计害死了大哥,我们也好为大哥讨回公道。”
就在沈太医开始检查罗显的遗体之时,李姨娘突然发了疯般地冲进来道:“大爷,大爷……”
曲清幽忙命丫鬟拉住她,不让她阻碍了沈太医。
“大爷……”李姨娘哭得泪人儿似的。
“昨晚你在哪里?为何现在才出现?”唐夫人朝李姨娘不善地问道,这个侍妾不好好服侍儿子,居然到现在才出现。
李姨娘脚一软跪下道:“国公夫人,都是婢子不好,从昨儿夜里睡着,一直到刚刚才醒来,一醒来就听到大爷没了的消息。”哭了一阵,“大爷昨儿身子还不错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去了呢?”
曲清幽两眼都紧盯着金巧惠,她一听到李姨娘的话身子就会颤一颤,难道真是这个恶毒的大嫂害死了大伯?
“李姨娘,你从昨儿就睡到了今天?院里这么嘈杂,你也没听到吗?”曲清幽道。
李姨娘只是茫然的摇摇头,一醒来顾不上头痛欲裂,听闻大爷已死的消息,她就发了疯般地冲过来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昨儿我不知道怎么就回房歇息了?之前还记得要到时候给大爷煎药来着,后来就记得不太清了。大爷,大爷……”然后又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
外头的严嬷嬷越听到里头的对话就越心惊,现在那李姨娘又来横插一杠子,若大奶奶自身难保,那她岂不是?一想到这,她还是赶紧先溜为妙,拿着这些年在府里当差的银子,等风头过了,大奶奶没事了,她再回来,相信奶奶是不会怪她的。
严嬷嬷想定主意,转身就回自己的屋里收拾细软,转身刚想出门之际,钟嬷嬷就带着人进来,“严嬷嬷,你要逃到哪儿去啊?”
“钟嬷嬷可别乱说话,我哪是要逃啊?只是回屋收拾一下东西。”
“严嬷嬷,明人不说暗话,大爷刚没了,你就想着卷款出逃,看来必是心虚无疑。”钟嬷嬷笑道,“我们奶奶说了,还要问严嬷嬷话呢,嬷嬷还是再等等。”
“我不是二奶奶院子的人不归她管。”严嬷嬷硬是想往前冲。
钟嬷嬷就着人把她押住,“那总归国公府管吧?我相信国公夫人对你的说词也会十分的感兴趣。”
严嬷嬷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现在惟有希望金巧惠能屹立不倒。
那李姨娘被喝了几句,只敢抽着帕子呜呜地哭泣。除此之外,整间屋子里安静得可以听闻针掉下来的声音。
金巧惠两眼不安地望着地面,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了,瞄了瞄丈夫的遗体,是他,是他逼她的。“夫君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扔下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她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住嘴,你想现在扰了沈太医的诊查吗?”唐夫人喝道。
金巧惠抬眼看了唐夫人一眼,这婆母不是一直对她都信任有加吗?现在居然公然喝斥她。威信候上前抓住女儿的手臂,暗示她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她看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多做多错,对,静观其变。
曲清幽回头看到钟嬷嬷朝她打了个眼色,这才放心,那个严嬷嬷时常助纣为虐,没有她的帮忙,金巧惠所做的恶事兴许就不会这么多。
仿佛等了百年之久一般,沈太医方才停下了检查罗显遗体的动作,在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叹息道:“罗大爷应该是在天亮之前就去世的了,而且他的身体很赢弱,我给开的药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不给他喝?要不然挺到我赶来给他施针,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去了的?”沉吟了半晌,又道:“我查看了一下罗大爷的身体,他似乎吃过什么壮阳的药,你们怎么可以给一个长期卧病的人吃这样的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罗阙立刻朝金巧惠道:“显儿在天未亮时就去了,当时你为什么不先来我的院子里通知一声?还有显儿为什么要吃壮阳药?你说啊?”那声音如雷霆般巨响。
金巧惠吓得双眼无主,忙道:“公爹,我当时都吓坏了,只知道抱着夫君的遗体痛哭,至于夫君为什么吃壮阳药,我真的不知道。”然后又指着李姨娘道:“一直以来都是她给夫君煎的药,全府的人都知道夫君他还与我闹别扭,又怎肯喝我煎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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