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有气无力决绝的说:“周先生,你走吧。你根本就不该来这里。我过得好与不好,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结果如何,一切全由我自己承担。”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安然如轻羽毛一般仿若未闻的叹息了一下,她扶着墙壁,艰难的接着说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我很抱歉,让你看了笑话。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叶安然现在心如死灰,求死的心很真切,所以说话没有丝毫耐心,她没有保住孩子,在这一点上在面对周北的时候,她满是愧疚。
是她当初为了能够顺利离开,为了暂时不给周北添麻烦和带来危险而刻意隐瞒了已经怀孕的事实,如今又因为自己不小心而亲手剥夺了周北有可能做父亲的权利。
她满身心的疲惫与愧疚只浓缩成一句最无力的话:“你……走吧……”
雷离歌在旁边看得有点想笑。
他笑这两个明明十分相爱的人只会相互用言语伤害对方。
像周北,在来医院之前,在见到叶安然之前,他心急如焚,焦躁难安,满脸的关切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也能明白他的心意,可是一到医院看见叶安然没有好好躺在病床上,没有照顾好她自己,周北的脸就变得如千年寒冰,愤怒交织,说出的话也完全和怜惜不搭边了。而叶安然,雷离歌现在倒是能够稍微理解她的失落与绝望心情。
总之,这家伙看着这对恋人相互折磨,他除了有些心疼叶安然之外,没其他感觉,他也从没想过要立刻说出真相,或者上前开导谁,劝慰谁,由着他们继续闹僵,他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说之前周北的脸色是冰寒的话,现在听到叶安然一个劲儿的赶他走,这就他情何以堪?他的脸现在基本已经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有一种爱,叫做互相伤害。
周北的心疼痛得像要一点一点碎裂开来一般,他自嘲,冷笑着怔怔地像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叶安然说道:“叶安然,你总是那么残忍,伤人又伤己。你以为……我周北就非你不可吗?”
说完,他再一次转身离开。
叶安然已经记不清楚这是周北留给她的第几次背影了。每一次,她伤他至深,他总是又一次回头,这次过后,他一定会永不再眷恋她,永不再回头看她一眼了吧。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联系——孩子,已经没有了,他与她便会永生的错过吧。像周北这样优秀的人,终究是她不该奢望能够拥有的吧。
周北真的走后,医院外面还在下雨,垃圾堆旁边散发着恶臭,叶安然不管不顾,她蹲在肮脏的角落里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她想她的爱人,不能拥有的爱人……
她想她的孩子,不能谋面的孩子……
这时候雷离歌向她走来,淡淡的说:“别哭了,以后你会觉得你现在的哭泣是多么不值得。”因为孩子根本没死啊。这句话雷离歌在自己心里说,并没有真正说出口。
叶安然现在心有怨恨,这个雷离歌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的孩子没了,这个人不但没有一句好话来安慰,还哭也别让她哭。实在是可恶至极。
就在这个时候,叶安然的肚子因为长时间的手术、长时间的哀伤饿得咕咕的叫了起来,那肚子饿了的声音大到站在旁边的雷离歌也听见了,叶安然觉得很尴尬,苍白的脸因此而略微红润起来。
雷离歌看着叶安然染上红霞的美丽脸庞,迷恋的说:“你要不要吃饭,我可以请你。”
“不用了。”叶安然站起来匆匆就要走掉,孩子刚没了,她怎么还想着吃东西?饿死算了。虽然饿的感觉很难受。
可是雷离歌却趁机抓住她的手,不放开。有些霸道的说道:“如果不想在外面吃,可以去我家,我亲自为你下厨,保证很卫生干净。”
其实这真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叶安然现在心力交碎,非常饿,饿到可能面前有发霉的饼干也许她都能闭着眼睛硬吃下去。
叶安然还在犹豫,雷离歌却不顾她的反抗将她轻轻拦腰抱起,不理会她的挣扎,用衣服牢牢将她裹住,不让她吹到一丝一毫的风,然后一边向他的车走去,一边又说道:“你刚做完手术,如果不想再住十天半个月的医院,最好给我别动!现在,去我家!”
除了周北如情人般的关怀与碰触外,再除了沈遇如朋友般从小到大的关照之外,叶安然十分讨厌任何男人的碰触,可是她现在只能皱着眉头任由雷离歌为所欲为!因为她刚做完大型手术,根本拿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而当雷离歌将叶安然抱进车内,离开之后,周北彻底失望的身影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漫出了血丝,他的双眼却透着再也化不开的冰寒!
反观雷离歌,他在开车的时候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他露出了洞悉一切的微笑。
雷离歌在B城的临时别墅位于最幽静繁华的中环地带。
复古的洋房,特别大,是叶安然很喜欢的那种。
在古色古香的楼道中摸索,一步一步向上走,听阁楼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小声音,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野外的家。
“你随便坐。”雷离歌半扶着叶安然进屋,就去了厨房开始做饭,他根据叶安然的性格在前几天才买下了这栋别墅,他早猜到她会喜欢。
叶安然倒也不客气,她真的好喜欢这里的宁静感觉,扶着沙发,慢慢的打量起周围来。这是十分干净整洁,可以猜出来一定有固定的人员每天打扫。
随着视线游移,叶安然不经意就看到窗台上摆放着的婚纱照,彩色的,也很古典,非常漂亮。若不是认出照片上的新郎就是雷离歌,叶安然一定不会这么惊讶!原来雷离歌以前早就结婚了啊。
“你妻子呢?”叶安然表现得端庄了一些,生怕引起这个屋子里女主人的误会和怀疑,她四处看,却没有看到照片上面美丽的女主人。
叶安然心想等下是不是该把饭带回自己家里吃?万一被雷离歌的妻子看见了,说不定会误会些什么,让别人难过就不好了。
正好雷离歌已经做好了饭菜,端了出来,叶安然连忙说:“可不可以让我打包回家?”
雷离歌浓眉一挑,笑道:“你在这里吃,没有关系。”然后,他也瞟了一眼照片,慢慢补充了一句:“她不会回来。”
叶安然还未弄清楚他话中的意思,他已经走到阳台,从怀中掏出根烟,不缓不慢的吸了起来。夕阳的余辉撒在这个英俊男人的背上,竟让他显得那样孤独。
叶安然也确实是饿了,先小心翼翼的坐下来,避免动作大了,做手术的伤口又裂开了,都是些清淡的饭菜,很时候提前跑出院的她吃。
吃了好一会儿,叶安然才有了力气,这才想明白雷离歌刚才那句话中的“她”是指他的妻子,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她为什么不回来?”叶安然好奇的问阳台外面站着的雷离歌,试图用其他的事情来分散痛失爱子的悲痛事实。
此时,雨早就停了,夕阳的余辉早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只剩下昏暗。雷离歌背对着叶安然,抬头望天,没有言语。
孤独,而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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